2006年7月31日星期一

“中国民谣之夜”印象

前晚和妹妹去听了场糟糕的“中国民谣之夜”演唱会，那是晶报五周年生日答谢客户的活动。很不幸，所谓的“中国民谣”给我“闹腾”的总体印象，繁复的打击乐器、强劲的节奏淹没了歌词，面对歌手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我始终无动于衷。第一首歌，歌手上来没有自报家门，更忘了介绍曲目，那首以“妈妈”为主题的歌旋律单一，却长得出奇，典型的“摸羊工”（湖南话，即是拖拖拉拉敷衍了事）。

我、妹妹、妹妹同事百般无聊，忽然发现了个乐子，啤酒泡沫般的暗黄色圆形灯光总投射在对面主席台上，还来回晃动，可怜的领导们象个木头道具，怵在那里。于是乐不可支：“怎么拿领导开玩笑”。“领导应该有（被灯光照射的）感觉吧”。“大概这是领导的要求，感觉象是在酒吧”。“可惜少了啤酒”。“也不能扭动腰枝、群魔乱舞”。作为活动的东家，晶报的领导心里也许对这样的演出深深的不以为然，为了政治需要，却坚持正襟危坐的在主席台上，交头接耳都很少。

同作为看客的我，不放过自由与随性的幸福，索性除了拖鞋，盘腿坐在局促的凳子上，歪着脑袋，心如止水，等着被点燃，等着带点异域风情、悠扬旋律、安静叙事的民谣出现，可惜迟迟出场的艾静和崔健让我冷到最后。夹在艾静和崔健中间出场的乐队，创造性的让京剧乐器和电吉他同台献艺，坐在凳子上演奏的主唱近乎癫狂的上下甩头，刺耳的声音让我避尤不及，期待变成了忍耐。我和妹妹面面相觑：这是音乐么，还是应该质疑我们的音乐鉴赏能力。听过西方什么颁奖晚会上的“民谣”，安静的音乐配上简单的歌词来讲述一个故事，清晰的吐字，一点不混沌不嘈杂。

晶报也有媒体的通病，免不了虚张声势夸大其词，“中国民谣”实在是个太大的名字。盛名之下，给人以太多的期望。在混淆了摇滚与民谣后，此番登台的几个乐队在浩瀚星空里，实在没有耀眼的光芒。

三个多小时的喧闹中，我努力搜寻着歌词，听清的不多，有一句好：做自己的主人。

可惜错过了上周朱哲琴的演唱会。今晚我写字时，中途被童童的哭声无数次打断，还一度替保姆的班，抱着宝宝站着露台上左右轻轻摇晃，七夕夜里的星星很清澈，录音机里放着童谣“王老先生有块地，咿呀咿呀呦，他在田边养小鸡，咿呀咿呀呦。”每天都在儿童医院折腾半天的怀里的童童有些倦意，但仍不放过我蚕丝睡衣的带子，安静的津津有味的嚼着。替班回来，带上耳机，反复听《阿姐鼓》，伴着这旷野中的浅吟低唱，写完了上述的日记。

喜欢一首歌，我会不厌其烦的反复听，就象对《蓝莲花》一样，一直听到这首歌在心里生了根才罢休。童童入睡，深夜里台灯下，自由的时间里，做自己的主人。共勉。

2006年7月24日星期一

陈丁财的真实故事

在医院证实我怀了宝宝的当天，在另一个医院，邵的爸爸被检查出得了直肠癌。手术后，邵爸接受化疗，同病房的陈与邵爸年纪相仿，64岁，广东人，胃癌晚期。出院后的一次闲聊，邵爸饶有兴趣的和我们讲述了陈的戏剧人生。整理成如下文字：

陈的大老婆为他生了四个女儿。大老婆家境富裕，炒股票赚了不少钱。陈却是个风流成性的人，因为强奸罪在惠州监狱里呆了十五年。离婚后，大老婆把四个女儿抚养成人，其中一个靠着毒品挣了不少钱，买了别墅。出狱后，陈去酒楼吃饭时看上了前台结帐年轻的小妹，骗她说，嫁给我，把别墅送给你。陈于是娶回了年轻的二老婆，没办结婚证。后者发现与愿景天壤有别。别墅不是陈的，两口子住在女儿名下的一个单间，开个单车铺靠修单车为生。陈与小妹生了三个儿子，今年分别是十岁、六岁与四岁，没办法上户口。陈得知自己得了胃癌后，把六岁的儿子送给小妹的姐姐抚养。医院里，陈无不自豪的向邵爸夸耀：我叫陈丁财，你看，我又有丁，又有财。不要担心医药费，我的大老婆和女儿们都有钱，她们会送钱给我。除了年轻的老婆送饭外，其中一个女儿还是在病房里露了面，但凶巴巴的对父亲说，谁会来看你，当年，我们和妈妈坐了很久的中巴去看你，你不见。女儿们最终为父亲结清了医药费。只有天知道，当年陈对大老婆和四个女儿做了多绝情的事，未改嫁的大老婆又如何把孩子们拉扯大。

邵爸最近去了趟宝安，按陈留的地址想去上门看看病友。回来后的神情有些黯然：

陈在半年前已经去世了。最后的日子里，他吃不下东西，每天骑着小电单车闲逛，这个做鬼也风流的人，靠老婆一人守着单车铺，自己又去找年轻的女孩子玩儿。陈去世前，女儿答应照顾后母及两个弟弟。现在却借口卖房子，要母子扫地出门。修单车如何能养活三口人，二老婆正在找合适的人家送掉小儿子，大儿子可以帮忙干干活。当下，二老婆和女儿为了房子的居住权发生争执，后母无奈之下报了警，并要大儿子守在房子里看家。谈及父亲的死，大儿子说，死了好，这样他就不会打我们了。

世事难料，但有些事却已注定了，生活仍在继续……。

2005年7月21日星期五

童童的第二颗小牙已经与第一颗牙齐平了。

谈谈我自己 之 动物篇（中）

• 在北京养过几天兔子

与蜗牛、虾米、蝈蝈相比，兔子是我童年时代养的最大型的动物。

我家和食堂分别位于求是大院的对角线两端，我是怎么捡着了兔子，或者兔子被爷爷种在院子里的各类蔬菜吸引来的？无从查实。但印象中贴了告示，意思大约是：谁家丢了兔子的来我家取。我们把以前养鸡的大铁丝笼子来装兔子，倒也还敞亮。小孩子的爱心终于有了依托。那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我和小朋友用砖头把她圈起来，她一蹦就出来了。夏天的时候，我们拿吃剩的西瓜皮喂她。一次，她从笼子里跑了出来，爷爷种的一小片白菜地被她扫荡后，变得七零八落。爷爷自然是心疼他的菜，打不了兔子，就拿我发火。这事被我写进了当时的日记。童年的记忆总是支零破碎，故事的结局怎么样了，兔子送人、病了、还是又跑了？已经淡忘。

• 在长沙养了几天狗狗

妈妈领着我去菜场，买了一条小狗想做汤料好好进补。哪知回到家，我死活要养，妈妈奈何我不得，于是也找了个笼子。很普通的棕色短毛小狗，机灵得讨人喜欢。在阳台上，他还把我爸的裤子给尿湿了，当时只觉得好笑，却没有察觉爸爸对狗狗的不接纳。我在日记里给他取了名字，叫方茸。正在和他培养感情的时候，爸爸做了一件让我伤心的事：那时，我们小区的周围比较荒凉。不象现在的小区，经常能见到带着狗散步的人家。印象中没有哪家养狗。一天晚上，外面有狗狗在叫唤，小狗听了很兴奋，就遥相呼应，起此彼伏，这本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但也让人不得安生。爸爸没有叫醒睡梦中的我，而是固执的觉得让邻居（都是单位同事）听到了影响不好，当晚居然把小狗送到外面去了。妈妈事后说，爸爸回家的时候，小狗一直在后面跟着，但爸爸没有把它抱到楼上来，小狗又在楼下叫唤了一阵子。第二天，已不见小狗的踪影。妈妈估计，是被附近工地的工人抱去当汤料了。我是个很自负的人，极少有后悔的事情。但我很后悔：当晚，狗狗叫得那么凶，我怎么就没醒呢。想到被遗弃的小狗，我就又忍不住哭。爸爸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很正面传统的形象，惟独此事，他做的不光彩。

• 狗狗贝贝在我家小住了一个春节

贝贝是邵阿姨养的狗，几年时间内我们见过几次面。婚后的一个春节，邵阿姨回无锡。邵的父亲遂答应帮她代养贝贝。于是，公公与贝贝在我家小住了十几天。贝贝是只北京哈巴狗，对生人比较凶，毛色不错，大眼睛微微有点突出，耳朵有只耷拉了下来，年纪已不算小。且娇生惯养，她只吃烧鸡（一次我拿烤鸡喂她，人家嗤之以鼻）。

我对狗狗从来抱着友善的态度。因为没有保姆，家里的地板与阳台不能每天保持清洁，但贝贝喜欢到处趴着，所以我不允许她上布艺沙发或床。她每次跳上沙发，我就把她抱回地上。她很聪明，懂得我的意思，就很乖乖的呆着，但这不等于她放弃了上沙发的念头。等公公往沙发上一坐，用手拍拍旁边的沙发，贝贝立刻顺水推舟，跃上沙发，半趴在公公腿上，我只得作罢。但只要公公不在，贝贝上沙发总不能得逞。

我很清楚贝贝的喜好，她经常在我脚边翻身过来，肚皮朝上，四条腿勾着，我用脚轻轻的给她肚子按摩，她会露出很满足享受的样子。贝贝一般在带她出门散步的时候解决排泄问题，但趁着我们不留神，也有做坏事的时候，共有两次在床上拉尿的记录，开窗通风，但气味很难散去。带贝贝出门，才知道她的气力，我用绳子基本拉不动她，反倒是撒欢的她拽着我跑。与贝贝相处得不错。等送走她，打扫卫生，发现随处可见的白色细细的狗毛，这让我下了个决定：有朝一日自己养狗狗，一定养短毛狗。至于漂亮的长毛狗，还是欣赏人家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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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如果童童也喜欢小动物，我一定会支持她的爱心与责任心，善始善终。安置个舒服的家，好好的对它，如果它去了，要埋葬它，并陪着女儿哭泣。孩子的心啊，难得的纯净。不给童童留下我曾有过的伤痛。

2006年7月16日星期日

童童在五个半月的时候发烧，六月半拉肚子，刚过七个月咳嗽。我们这阵子每天一大早去儿童医院报到，身心俱疲。生完宝宝后我的体质大不如前，先是跟着宝宝发烧，现在宝宝的咳嗽还没好我又得了重感冒。

撇开客户的活儿保密协议与保密制度不研究，一边清理我的鼻子，一边写写我与动物的故事。

谈谈我自己 之 动物篇（上）

写这个题目，源于我妹博客里曾两度提到我为鱼儿哭“可见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一个为小学班主任和不再复活的小鱼儿就能落泪的人啊。”，“这个在失业期能为死去的一条鱼整整哭三个钟头的女人”。邵也曾为了养鱼骂我是“变态佬”。感觉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喜欢动物，但多少含有叶公好龙的成分，鱼儿例外。

喜欢大象

小时侯，在《儿童文学》里看了一篇《象冢》。冢，即坟墓。这篇小说以拟人的手法讲述了大象，这种群居动物的感情世界。很悲凉的结尾：大象经历了起起落落的岁月后，静静的离开象群，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庞大的身体躺下去，从容等待死亡的来临。由此喜欢大象，富有力量却不失敦厚淳朴。

蜜月旅游，在泰国的国家公园里看大象表演，近距离的接触了它。大象尽管皮肤粗糙，皮肤上稀疏的毛又粗又长，但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形象。当然，大象被触怒时，也会发彪，让人触目心惊。喜欢归喜欢，有点叶公好龙，我不敢把香蕉递到大象的鼻子跟前，让它卷走。拍照的时候，我特意的选了头小象，骑上去，怕怕的，拍出来我的笑容有点勉强。

我喜欢木制的大象做成的工艺品，也就不足为奇。

喜欢马vs害怕骑马

自认是爱美（做广义解）的人。喜欢羽毛球与游泳，除了自己擅长外，觉得这两种运动的姿势很美。喜欢马也同出一撤。静态和奔跑中的马，大眼睛长睫毛，浑圆的肚子，均称的四肢，造就了健美的体型，象个力量型运动员。下垂的鬃毛与长尾巴随风飘浮，飘逸的感觉。相比之下，骆驼就差远了。马术表演或比赛，小圆帽、修身的衣服与长靴，让人英姿飒爽，增加了观赏性。

很久之前看过一部片子〈马语者〉，谈马与人相处的，印象不错。

喜欢归喜欢，同样是叶公好龙。我害怕骑马，一方面我不熟悉我所骑的马，还有个深层次的原因：〈gone with the wind〉中白瑞德的爱女因为从小马上翻了下来而身亡，造成了我心理上的阴影。

去较为偏远的旅游，免不了要骑马。

我大一的时候，全家人去九寨沟玩，关于骑马两件事印象深刻。爸爸、我、妹妹各骑一匹马，爸爸为姐妹俩拍照。不想，在爸爸按下快门的一刹那，他的马随地排泄，很粗的水龙头的流量，哗哗直流。经验老到的爸爸不由的手抖了，现在这张模糊的照片还安静的躺在相册里：马上的我和妹妹，都是男仔头配T恤短裤，很健康的样子。照片里的我，骑着马面带微笑。照片外的我，骑着马却惴惴不安，虽说没有花容，但并不防碍大惊失色，在马奔跑的时候，更不由大呼小叫。这让以骑马为乐的爸爸颜面扫地，一次他忽然当众呵斥我，内容不记得了，总之是熊包脓包之类的话。不想，女儿只要在马上，就是惊魂未定。事后，我纳闷：妹妹就不害怕么？私下探询才获知：当马跑时，妹妹闭上眼睛来掩饰她的恐惧。笑笑，我说呢。

大四毕业前夕，我们一行五人到云南旅游。前往云杉坪、碧塔海的时候，多次骑马上山下山。路况不好，我担心马脚下失蹄，仍是怕，但换了种策略。上马前与骑在马上，我一路上不厌其烦的叮咛牵马的人，“让马慢点走慢点走，掉队了不怕，慢点就好”。牵马的人年老的年少的都有，我与他拉家常，“家里几口人啊这匹马几岁啊叫什么名字脾气好不好啊”，目的很明确：征得马夫的好感，让他家的马慢点走。事后，被同行的谢夸我嘴甜。一次，邵的马走得快，但同时又贪吃，干活进食两不误，时不时往灌木丛一钻，吃草。邵不懂得用缰绳，就只得由着它，看得人好笑。一张大家骑在马上的合影就是明证：其他三人的马是站立着的，我的马在向前迈步，只有邵的马扭着脖子吃草顾不上看镜头。还一次，我的马和谢的马是感情很好的两兄弟，一路上两匹马你追我赶，一匹经常要蹭另一匹的屁股。那时，开始有了点骑马的常识：当马上坡的时候，身体尽量往前倾，反之亦然。当马小跑起来的时候，我的情绪就又开始起伏。

毕业八年后，去稻城亚丁旅游。从亚丁门口到落绒牛场，要骑马两个多小时。由于路面平坦，骑在马上的我，终于放松了警惕的神经，随着马迈步的节奏，晃晃悠悠，终于有心情可以在马上看看沿路的玛尼堆与原始植物、顺带给妹妹拍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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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暴雨把我拉回现实，去阳台上抢救晾着的女儿的衣服和尿布。经过卧室，酣睡着的邵睡在一米八床的边缘，一个指头就可以把他戳到地上。

今天有朋友问：为什么突然开博客？我交代如下：我妹开博已经半年了，写得好。6月中旬的一篇写《磕磕碰碰的两姐妹》，看了又看，有些细节失实，我要写，为自己正名。

我写日记，绝大部分是叙事性的，叙事中掺杂议论。看似流水帐，但生活的趣味就在细节。

这些日子，为了博客开张，不仅把所有电子文档的日记都搬了上来，还连写了六篇，写到最后一篇有点累。往年日记的产量不高，最多的是2004年，也就二十三篇（包括一篇上万字的游记）。今年的字要多些，一是童童出来了，生活重心发生了战略性的转移，人生的开端总是充满了期待与惊喜。二是开了博客，总要对得起群众。但我不喜欢有压力，尤其在写字上，一定要随性。人生的条条框框已经够多，何苦再作茧自缚。

从2004年日记中节选了我比较喜欢的一篇随笔，其实与开博也有点关联，与大家共勉：

大部分的时间，我们循规蹈矩的生活。带上或厚或薄的面具，为了保护自己，不敢流露出真性情。笑容是虚伪的，说话是客套的，行动是例行的，一切合乎规范合乎道德。一个人的时候，有人听歌，逛街、钓鱼、看碟、牵着狗狗散步、远离城市远离人群去山里海边亲近自然，写字写文章。或者什么都不做对着电风扇发一会儿子呆。心会因此沉静下来，愉悦起来，轻松的状态下有所感觉。人的娱乐会显现他的真性情，他内心的声音。

而另一方面，音乐、运动、风景、图画以及文字很容易让与之性情相投的人沉醉，有麻醉的作用，这里的麻醉是中性词。记得在网上转悠的时候看到一句话很好：我的文字给与我的灵魂相通的人看。打动我们，让我们心灵上有所触动的原因十分简单：作者与我们在一个方面一定程度上有共通之处。我们去寻找喜欢的与我们相近的文字、音乐、电影，而后者对我们的影响深远。就象一双手用一个小锤子去打磨一块石头，塑造出的人格、品位、修养、价值观是作品。

人是矛盾的动物。为了保护自己而掩饰感情和思想，渐渐磨灭了个性。保持弹簧的距离。而当发现别人与自己的灵魂共通之时，十分珍视，那份感动，内心的感动。感触到真情时，我总忍不住要落泪。

2006年7月10日星期一

回忆过去的片段，就象给金鱼缸换水，沉淀的东西慢慢浮现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要说明的是，回忆只对自己有意义。

这次话题全部与性别有关。写着写着，自觉很干涩，真实但不好玩儿。没兴趣的观众大可跳过此篇。

布娃娃

布娃娃，在每个女孩子的童年中都会占据一定的位置。我的记忆中有两个布娃娃。

照片上看，一个布娃娃早在我和父母住在高桥的时候，就被我抱在手上了。那时，我被围在四方木头栅栏里，穿着臃肿的棉衣手抱着布娃娃，等待外婆给我喂饭。没多久，我随爷爷奶奶北上，花布外衣、头带睡帽的胖娃娃留在了长沙。我八岁回到父母身边生活的时候，布娃娃已经是妹妹的。遗憾的是，这个娃娃被邻居家的小孩用圆珠笔在脸上划了道道毁了容，并且不知在哪次搬家后，就再没见她的踪影。

第二个布娃娃是奶奶给我做的。去北京后，我一直想要个布娃娃。但奶奶却给我买了金属制的玩具，大小不一的棍棍条条板板，通过螺丝可以组装成吊车等各式机械品。后不知怎的，奶奶忽然动手给我做了一个布娃娃。估计心灵手巧的奶奶这是第一次做布娃娃，成品很粗糙。黑毛线做的头发屈指可数，五官是彩笔画上去的，红上衣花裤子的布娃娃花了奶奶不少心思，却不漂亮。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我回长沙后她就立在北京奶奶的玻璃书橱里。奶奶脑溢血后，右半身瘫痪，靠左手写字吃饭画画。这个布娃娃在我心里的分量一下重了许多。

过家家与高原

过家家，是女孩子童年时重要的娱乐项目。高，算是我最早的异性玩伴，典型北方人的模样，胖胖的很结实，虎头虎脑大眼睛。一次杂志社的食堂卖虾，他带了些给我，拿回家，居然有些虾还是活着的，于是拿玻璃瓶装了水，养了一段时间。高的妈妈又矮又肥，在他爸妈的卧室里，挂着好些红色的小灯笼，那是他父母结婚时的物件。一次我们玩过家家，高制订规则：踏进家门口起，就算结婚了。我心里嘀咕：就这么结婚啦，但嘴上不好说什么。

离开北京后，我差不多每年都回北京过暑假。开始，高还来找我玩，后来就渐渐疏远了。多年后的一天，走在院子里，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飞快驶过，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直觉很强烈：那是高原。很奇怪自己没有喊他。估计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情窦初开

小学三年级时我回到长沙。开始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同学们会进行配对，会说“谁和谁好”。曾有人恶作剧，在座位边的墙壁上写“方征喜欢XXX”，我把委屈写进日记，老师的评语是：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出版局的一堆孩子也曾把我和另一男生关在地面车库里捉弄。

姚侃，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她母亲也是出版局的。注意他，始于他的头发很特别，我坐在后排，和其他男孩子不同，从后面看，他的发型是个倒着的桃子，尾端尖尖的。姚是单眼皮，样子说不上出众，但绝顶聪明，淘气但不算出格，是学习委员。有段时间我们坐同一排，上课回答问题，我从来是不积极的。但只要见他举手，我就跟着举手。

班里一次玩游戏，一堆人在操场上疯跑，一个人去拍另一个人，后者要用一手按住被拍的位置再去追别人。等到姚拍人时，奔跑中的我隔着好些人基本看不清他，但有种默契：他追的是我。果不其然。轮到我拍的时候，我抓的人是我的男同桌，甘，但拍的部位有些尴尬，引得男同学们一阵坏笑。甘挂着羞涩的笑容继续追下一个人。

姚和我中午一同回出版局吃饭，路上基本没话。等到我要上楼梯他要直走的时候，他就唱费翔的《你是冬天里的一把火》里的那两句：“我是喜欢你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算是表达了。忘了是几年级，我得了严重的中耳炎，半边脸都肿了，请了几天假去打针，等回学校的时候，姚就转而对一个能歌善舞的女孩子“好”了。那个女孩子姓任，样子与学习均平平但有好嗓子，我至今记得她唱的“小燕子”。

姚与我一同考上长沙一中，但不同班。我来深圳后，曾婉转打听过他的下落：高考被保送到了上海纺织品大学。也是多年后我和家人夜游上海，走在路上，迎面走过来一群人擦肩而过，同一个小学比我低两级的妹妹很肯定的说：我看到了姚。我已无心回头求证。

过去了，就珍藏在回忆里，挺好。

羞愧难当而大哭

小学毕业的时候，和同学们相赠留言。给我的赠言大半涉及到：要坚强，不要哭之类的话。小学哭得多不多，我早已忘却。惟一次当众大哭，铭刻在心。

那是学校搞班级跳长绳比赛，两人各执长绳的一端，其他人鱼贯而入，循环反复，固定时间内跳绳人数最多的班级取胜。我们班练了好久，但我怕舞动的粗绳打到自己而一直无法消除恐惧（就象我高中不敢跳鞍马一样）。就是这恐惧，让我在比赛中踩绳，耽误了时间，班级没有胜出。自尊心与集体荣誉感让我羞愧难当，在操场上宣布获奖班级时，不由得大哭。小个子班主任一个劲儿安慰我。

小时候的日记，但凡写到羞愧、后悔的事情，都会写一句话：真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也不知道这话从哪儿学来的。

2006年7月8日星期六

谈谈我自己 之 朝花夕拾篇（一）

回忆过去的片段，就象给金鱼缸换水，沉淀的东西慢慢浮现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要说明的是，回忆只对自己有意义。

高跟鞋

在没有穿高跟鞋的年纪，但凡与家人拍集体照，都要悄悄踮起脚，否则，就会比踮起脚的妹妹矮一点。

对妈妈的高跟鞋没有记忆，可能与她的朴素有关。只记得，小学语文老师也兼班主任，严峻。这个小巧的女老师，有双蓝色的坡跟鞋（象是牛仔布做的），match她袖珍的脚。

记忆中的第一双高跟鞋，是在上高中时穿的。坡跟鞋，棕色，样式有点复杂的廉价货。在哪买的、谁买的，已没有印象。只记得，那鞋穿在脚上，明显大了一码半码，走起路来有点拖泥带水，为此还被同学笑过。没想过买双新的，只因为它高跟，也就凑合着穿。

被罚站

古人云：面壁思过。父亲与小学班主任，是曾通过罚站来惩戒我的两个人。面壁的心情是不会愉快的，但似乎没有达到思过的目的。

父亲火冒三丈的时候，偶尔会冷不防打我和妹妹的脑袋，这必然会引发母亲和他的争吵。因此，父亲通常惩罚我们的方式是：“去，去阳台上站着，去外面站着”。站个好一阵子，就会被叫到父亲跟前，进行思想教育。

小学时我是中队长，但也有淘气被罚站的时候。当年的松桂园小学不大，三个篮球场的面积夹在中间，五层教学楼与老师宿舍遥相呼映。小学班主任住在宿舍一楼，位置靠近校门口。在她家的墙根儿前，我曾经和几个同学被罚站。

打架

我和妹妹年纪相仿。这就注定我们从小会为争风吃醋为打小报告为争玩具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印象较深的，是一次争执中，我们互把对方的课本封面撕烂后，都哭了。“谁先动手”这个关键问题，已不记得。自认是很珍视书的人，别人在我的书上写字，我会因为字不好看而感觉不舒服。何况，我的课本封面面目全非。这刺激够大的。

对书的洁癖

洁癖似乎是处女座的专利，射手座一向以大大咧咧不拘小结著称。射手座的我却对书有洁癖。我喜欢我的书全部整齐完好。

小时候，我的字不太好看，但只要在书上写字，一定做到工工整整。在书上做笔记划线的时候，我基本用尺子。很少把书折角。且非常排斥别人在我的书上做记号或写字，全因不够美观。这个洁癖，保留至今。

小时候有包书的习惯。在北京上小学的时候，我的课本与练习本全部用白色纸包好，爷爷执毛笔用小楷题字，“练习本 XX小学XX年级XX班 方继征”。曾几何时，一度盛行，花钱买各种颜色的半透明塑料书套，把课本套起来。于是，语文是红色的，数学是绿色的，化学是黄色的……。中学的时候，我们选用花花绿绿的旧年挂历或硬纸杂志来包书，只是不写字了。包书的趣味在于：课本原是通用的物件，穿上外衣，因为审美喜好而变成有个性的自己的东西，觉得好亲切。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精美的餐具会增加食欲。

影评三：永远把爱放在心里

——老谋的片子、《千里走单骑》与《向日葵》（下）

把两个片子放在一起谈，因为主题都是讲“父子情与沟通”，都以遗憾收场。我推崇后者。

1、 两个片子的取名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个片子都以线索为题。“千里走单骑”是个地方戏的名字。父亲误以为是儿子的心愿，而去云南辗转拍戏给垂死的儿子看，为了乞求多年来疏离的儿子的原谅。但其实，片子到了后半段，父亲才获知儿子只是随口一说，拍不拍地方戏已经不重要了。儿子弥留的最后一刻，父子没能相见，父亲的努力似乎是徒劳的，但还是获得了儿子的谅解。望名思义，我想当然以为片子是讲高仓健骑自行车环游中国的故事，呵呵。

《向》中，是因为父亲喜欢种向日葵，片子对向日葵的着墨不多，只是到结尾，儿子抱着宝宝回到宿舍，看到了向日葵，但离家出走的父亲并没回来，再次点题。向日葵除了代表片子里的父亲，还有什么深意，我没看出来，可能与导演张扬的父子情结有关。

2、《向日葵》的丰富与细腻。

《千》将父子关系的一个片段，用“拍摄地方戏”进行连接，无限放大。父亲忍住悲痛努力赎罪，情感与形象较为单一。高仓健的沧桑与坚忍表情也无力改变人物的单薄。儿子部分则只通过女儿的两三个电话来交代，做了虚化处理。《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老爷不见其面只闻其声，《千》里的儿子则更是模糊。两代人的隔阂原因，一笔带过。社会背景是虚的，故事发生在中国的八十年代还是九十年代，都无关紧要。老谋似乎更热衷于拍与主题无关的地方风光与民俗。

与《千》相比，《向》的内容丰富得多，真实，张扬注重细节，表现得细腻。

《向》讲述了儿子成长历程中，复杂、充满爱与矛盾的父子关系：

儿子突然要面对平反回家的严厉父亲；父亲一厢情愿的培养有潜质的儿子画画；父亲把想离家做生意的儿子从火车上拽下来；未经儿子同意父亲擅自送儿子的女友做人流，葬送了儿子的初恋；儿子画画有成邀请父亲去参观画展；父亲希望抱孙子但媳妇怀孕又打掉了，父亲离家出走，儿子升级做了父亲。基本上，每个时期的父子关系都充满矛盾而紧张，缺乏沟通和沟通带来的理解，永远把爱放在心里。

这大概是典型的中国式父子关系。父亲的严厉、教条的家长作风、甚至违反人性vs儿子的叛逆、追求个性的独立与自由发展。看似疏离的关系，还是有爱来维系。

《向》的父子形象是立体的，身份是多重的，不仅是父子和儿子，还是丈夫、同事……，社会背景下带有时代烙印的人。人物的感情和个性也丰富，因此很饱满。

除了主线，讲讲我喜欢片子的细微之处：

母亲在缝纫机上做衣服，父亲在院子里刨木头，儿子在嘈杂的环境下画画；

父母为分房子争执不下，父亲勉为其难去送礼；

房子还是没分到手，父亲死死拽着要去找领导理论的母亲；

住的四合院儿被城建的推土机推倒了，孤独的父亲去冷清的废墟上喂一只孤独的小猫；

父亲与母亲为了分房子假离婚，房子到手了，两人却不好意思住在一起；

母亲记挂旧房子里的父亲，找不到人向儿子告急，后者赶去旧房子，看到喝了酒睡着的父亲；

儿子的房子好象是仓库改装的，水管漏水淌了一地的水，老两口一个当修理工一个拖地；

父亲离家出走，儿子翻抽屉寻找线索，发现了父亲收集的儿子小时候画的画……。

这些情节贴近生活，真实，因而感人。

3、《向日葵》冷色调与清冷的音乐。

张扬用一种朴素平实的手法来讲述故事，不虚张声势或娇柔做作。你能感觉到《向》的怀旧情调。《向》运用了冷色调，整体感觉灰灰的，就象小时候的黑白照片一样。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儿子第一次见初恋女友，女孩子穿着很扎眼的红色上衣在冰上旋转。除了改革开放初期人们大一统的黑白灰外，色调配合了片子的风格。再就是，《向》清冷的音乐，带点忧郁，给我很深的印象。

为什么不安排出走的父亲回来？谈不上悲剧，只留有遗憾，这或许是张扬要的效果。

喜欢《向》，就象喜欢《霸王别姬》、《阿甘正传》一样，都是讲，历史变迁中人的历程。好的电影，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精品，无从挑剔。值得看了再看，值得反复回味与思量。

题外话：

我不知道《向日葵》在深圳是否上映过，看这个片子是机缘巧合。一次看《锵锵三人行》，很帅的张扬导演做嘉宾谈这部片子，在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导演奖。于是在网上搜了down来看，幸运的是，还算清晰。今天写了这么多，其实只看过一次，已深得我心。

我本以为，中年人会喜欢看，因为似曾相识。但遗憾的是，《向日葵》在国外得奖，在国内却受票房冷落。据说，《十面埋伏》的编剧看过《向日葵》后发表评论说：“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看过两遍了。这部电影是真实的心灵表达，能表达自己真情实感的电影很难能可贵。”废话，《十面埋伏》靠导演与演员炒作来卖座，两个片子的剧本简直“相去甚远”。这印证了我的两个观点：其一，好酒不怕巷子深，不符合市场经济；其二、中国人的浮躁心态。

2006年7月1日星期六

这两个片子之所以放在一起谈，是因为主题都是讲父子之情。我比较推崇后者。

先说张艺谋的片子。粗粗看过部分，印象深刻的不多。总体感觉是，老谋不愧摄像出身，喜欢用浓烈的色彩，片子的视觉效果好，文化底蕴不足。引用我从杂志瞄来的一句话：震撼了视觉，穿透不了心灵。

《老井》很压抑晦涩阴暗，我完全没看懂也不想弄明白。《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从主题到拍摄都沿用套路，《大红灯笼高高挂》同样不出彩。《活着》虽说不错，也得了奖，但如果先读过原文，就会对电影抱有更高的期望。小说给人的想象空间更大，也更为细腻。当然，文字与电影，不同的载体，不具有可比性。《英雄》的叙事手法放在电影里倒还新颖（这里的新颖，是中性词），情节单薄得可用一句话清晰表述：“刺杀秦王原因的三种可能性”，象个纸糊的小人，连骨头都没有，其他的就更谈不上了。《十面埋伏》同样用悬念吊观众的胃口，比《英雄》情节稍微曲折些，可以说小人有了骨头，但没有灵魂，我看不到主题。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章子怡的半露不露与死去活来。话说回来，《英雄》与《十面埋伏》的画面都很漂亮，特技效果也好，可惜只是花瓶，“武打版”的。浮光掠影，没什么分量。观众看的是个热闹。

《千里走单骑》讲一个赎罪的爸爸试图完成垂死儿子曾经的许诺，去云南拍摄一个地方戏，期间，试图帮助唱戏的人完成看看私生子的心愿。最后两个心愿未了，老谋告诉观众，沟通在父子之间的重要性。

父子情作为主题还是鲜明的，但不深刻。高仓健的面部表情诠释人物得不错，可惜，人物性格仍不饱满。这是剧本的缺陷。

也是剧本的问题，片子的节奏太慢了，老谋用风光片与民俗片来填塞时间，湖南话说是：摸羊工（是不是这三个字，我不知道，只晓得发音），意思是拖拖拉拉敷衍了事。当然，风光片与民俗片是美的，也增加了片子的文化底蕴，遗憾的是，成分多得比例失调。好不容易去云南找着好天，好不容易做了百家宴，但是，电影艺术的尺度是苛刻的，拍两个镜头的东西不可以肆意拍半分钟。我又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联想到，我在写研究生毕业论文的时候，论点可以用三五行字说清楚，我却用了三万三千字来排列组合，费劲找到的材料都不想浪费。老谋和我做了同样的事情。

深夜了，来不及说《向日葵》，在题目添上“（上）”，先撤。